一片阳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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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续前）

当赵襄子的车驶到桥上时，拉车的马忽然扬起前蹄，发出骇人的嘶鸣声。一种不详的预感，从赵襄子脑际闪过，难道会是他？赵襄子未加犹豫，马上命令手下搜查赤桥。

话音刚落，一个黑衣人从桥底窜了上来，在桥上的人还未反应之际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手中的利刃刺破了两名士兵的胸膛。但这些亲兵是经过战争的洗礼，是赵襄子精心挑选的战士。短暂的混乱后，士兵们马上一边大呼保护主公，一边向黑衣人形成合围之势。

黑衣人眼见身陷重围，却丝毫无畏惧之势。手中的宝剑疯狂的舔舐着敌人的鲜血，一个个躯体在他身边倒下，殷红的血沾染了他的黑衣。

然而毕竟寡不敌众，几口刀子冷冷横在黑衣人脖子上。最终，他还是屈服了，放下了手中的剑，被士兵驾到赵襄子面前。赵襄子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胆敢行刺他赵毋恤的人：这是一张如此狰狞而丑陋的脸，似乎不该是正常人所拥有的。应该不是他，但为什么我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呢？赵襄子暗暗思忖着。“你究竟是什么人，胆敢行刺我们主公？”手下人已经忍不住大声责问了。黑衣人顿迟了片刻，用嘶哑的声音吐出两个字——豫让。

赵襄子不由的吸了口冷气，即便之前早已想到是他豫让，这一刻他还是震撼了。一个人的信仰究竟有多可怕？这个站在他眼前的人，虽然毁了容，毁了声，但毫无疑问，他还是那个一心为智伯报仇的豫让。

“这样值得吗？”

“值得。”

“难道报仇对你而言是那么重要，重要到可以不惜毁了自己，重要到不惜生命吗？”

“是的。智伯以国士之礼待我，我自然要以国士之义报答他。”

赵襄子不再说话了，他陷入了沉思，陷入了一个两难的抉择，杀，还是不杀。豫让是个顶天立地英雄，他赵襄子也是英雄，或许英雄间的惺惺相惜让他多了份欣赏和不忍。从豫让身上，他看到了一种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战国时代宝贵的品质——忠诚。

然手下的士兵们大呼“杀死豫让，杀死豫让”，谋士张孟谈也苦苦劝谏:“主公，霸业为重，霸业为重。不杀此人，霸业难成啊！”

赵襄子的心终于硬了起来，他明白，他和豫让都是因信仰而活着的人，但信仰有时候可以成就一个人，有时，却可以毁了一个人。总有人要为他的信仰买单，不是他赵襄子，而是豫让。

但赵襄子还是心存最后一点怜惜：我看你是一位有情有义的国士，你就好自为之吧。

豫让当然知道赵襄子是什么意思，死，他固然不怕，来之前他就没准备活着回去。但他还有最后一个请求，他要在赵襄子的衣服上刺三刀，权作替智伯报仇，死后在地下也有颜面见智伯。赵襄子答应了，让手下把自己的衣服挑在戈上，豫让大喝一声，一跃而起，连刺三剑。然后面朝智伯死去的地方长跪：主公，豫让对得起你了。话毕，拿起那把陪伴了他一生的宝剑，抹向了自己的脖子。一瞬间，豫让便感觉一阵天昏地暗。死亡离他如此之近，却又如此漫长，长得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回顾他的一生。（未完待续）